八月下旬的内蒙古高原渐生凉意。草地的绿色开始淡化,沙与石的色调愈加显露。风中带着干燥,光与影在起伏的地貌中交错。天空广袤、云影稀疏,整体环境在静默中流露苍茫与清冷。在这片地貌中,沙砾下、石缝中、腐木与草根之间,隐匿着各类甲虫、蝗虫、蜘蛛等,它们或善于夜间活动、或白昼潜伏于阴影,用厚实的外骨骼、节约水分的生理机制与耐热行为展现生命的活力。让我们与“内蒙古高原荒漠半荒漠地区动物资源调查”项目课题1资源昆虫和无脊椎动物调查团队一起,于寂寥的大地之下追随动物们的踪迹,聆听它们在沉默中演奏的生命乐章。
2025年8月15日至9月5日,考察队自北京出发,沿乌审旗-鄂托克前旗-鄂托克旗-阿拉善左旗-阿拉善右旗-张掖市-酒泉市-额济纳旗-杭锦后旗-磴口县-杭锦旗-乌拉特前旗环线再经呼和浩特返京。在内蒙古中西部开展了为期21天总里程6000余公里的无脊椎动物多样性调查(图1)。此次共采集到标本约2万余号,包括鞘翅目、半翅目、膜翅目、直翅目和脉翅目等400余种昆虫,此外还采集了蜘蛛800余号,约20种。此次调查为内蒙古中西部高原-荒漠地带无脊椎动物多样性研究提供了新的数据支持,为生态保护、沙漠治理和生物多样性监测提供了重要的科学依据。
图 1 2025 内蒙古高原荒漠半荒漠资源昆虫和无脊椎动物调查主要采样地区及考察人员
风沙未改,虫影已新:历史线路再探与新域探寻
由于7月份的内蒙古高原甲虫数量较多,因此我们在延续了之前的调查路线的基础上,新增了额济纳旗、阿拉善右旗、甘肃酒泉市以及潮格温都尔镇等多个样点。在额济纳胡杨林旅游区采集到的柽柳上,我们发现了长索跳小蜂属在中国的新纪录种——柽柳粉蚧长索跳小蜂(Anagyrus pseudococci)以及木虱跳小蜂属的胡杨个木虱跳小蜂(Psyllaephagus populi)(图2)。本次调查的一个重要发现是,研究区域的动物区系鲜明地体现了古北界蒙新亚区的地理印记,其物种组成由荒漠特有种占据绝对优势。这一发现不仅确认了区域生物多样性格局,更重要的是,依托大量样本,进一步对荒漠生物的种群结构和扩散历史等科学问题展开研究,将为生物的适应性演化以及荒漠化过程中的种群动态提供关键数据。
在荒漠与高原交汇的土地上,我们看到了生命的潜伏之美。此次调查不仅采得大量已知种类,更发现了数个新物种及新分布地点,拓展了我们对该区域物种多样性与分布格局的认知,也为极端环境下物种适应机制的研究提供珍贵素材;更重要的是,这些发现为生态保护和荒漠治理提供了基础数据,让未来的生物保护、栖息地规划与环境监测有更坚实的科学支撑。
图 2 跳小蜂新记录种 Anagyrus pseudococci(左)和 Psyllaephagus populi(右)
保护区与梭梭林的使命:固沙护绿共筑生态屏障
位于内蒙古中西部广袤沙漠地带的哈腾套海、额济纳胡杨林等自然保护区与“蚂蚁森林”项目携手并进,共同构筑起一道生态防线,有效遏制了沙漠化的蔓延(图3)。这些保护区不仅为动植物提供了繁衍生息的避风港,还成为生物多样性保护的核心区域。与此同时,蚂蚁森林中的梭梭树、胡杨和沙棘等,在防风抑尘的同时,多种昆虫以这些植物作为食物或寄生于此,逐渐形成了复杂的生物关系网络,改善了荒漠生态环境(图4)。如在梭梭林发现的梭梭胖木虱(Caillardia azurea Loginova)和胡杨林上的胡杨个木虱(Egeirotrioza ceardi Bergevin)等。通过自然保护区的大力建设和“蚂蚁森林”项目的普及与完善,内蒙古中西部的沙漠地区逐渐展现出生态恢复的生机,成为生态文明建设的重要示范区。
图 3 人工种植的梭梭林及猪毛蒿林形成了防风固沙的天然屏障
图4 从无脊椎到脊椎动物的多样性以及寄生、共生、捕食等复杂生物链的产生展现了荒漠生态系统的生机勃勃
(A-J分别为步甲、漠甲、杀牛蝎、花条蛇、粉蚧、盾蚧、蜘蛛、花鼠、荒漠沙蜥、漠虎)
车轮碾过沙石,是我们留下的足迹;虫鸣与夕阳,是大自然的印记。“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良好的生态环境不只是自然风景的象征,更是可持续的财富与资源;保护环境就是保护生产力,改善环境就是创造新的生产力。此次内蒙古高原荒漠之行,让我们见证了那些在严酷环境中坚守的生命,更体会到了荒漠治理修复以及栖息地建设对于生态环境与生物多样性保护的重要意义(图5、图6)。新物种的发现、新分布地点的开拓,不仅为当地生态系统注入新的视角,也为科学理解物种适应性及演化路径提供了珍贵素材。走出荒漠,我们怀揣更深的责任和希望,期待在未来的岁月里,继续追寻那藏在风沙中的微观星辰,为高原生态的守护书写下一个篇章。
图 5 内蒙古中西部的草原、沙漠、丘陵和山峰
图6 正在进行采集的科考队员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