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高原横亘祖国北疆,地域广袤,生态系统独特,孕育了丰富且极具区域特色的动物多样性。2025年7月20日至8月8日,为执行国家科技基础资源调查专项“内蒙古高原荒漠半荒漠地区动物资源调查”的任务,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资源昆虫与无脊椎动物多样性调查”课题组织开展了2025年度科学考察工作。考察队穿越荒漠、草原与沙海等典型生境,系统开展动物多样性调查,旨在阐明内蒙古高原荒漠-半荒漠地区资源昆虫与无脊椎动物的物种组成、分布格局及其形成与维持机制,探究人类活动对该区域动物多样性的影响,为内蒙古高原动物多样性保护提供关键科学数据支撑。
穿越荒漠草原,追寻生命足迹
2025年7月20日至8月8日,考察队自北京出发,沿镶黄旗—苏尼特右旗—苏尼特左旗—二连浩特—阿巴嘎旗—正镶白旗—锡林浩特—克什克腾旗—翁牛特旗—奈曼旗—库伦旗—正蓝旗一线,再经呼和浩特、包头返京,累计行程逾2800公里。
考察期间,队员先后进入湿地、草原、沙地、山地等多种生境(图1、图2、图3),考察区域海拔差异显著,考察地点的海拔自奈曼旗370米升至固阳县1880米,梯度跨度逾1500米。面对烈日炙烤与风沙扑面,团队以网扫、网筛、灯诱、手采、陷阱等高效的方法,系统采集标本并精确记录物种时空分布数据,为厘清内蒙古高原荒漠—草原过渡带动物多样性获取关键资料。
图1 2025年资源昆虫和无脊椎动物考察队
图2 2025年资源昆虫和无脊椎动物考察区域(主要包括科尔沁沙地与浑善达克沙地两大沙地:镶黄旗、苏尼特右旗、苏尼特左旗、二连浩特、阿巴嘎旗、正镶白旗、克什克腾旗、翁牛特旗、奈曼旗、库伦旗、正蓝旗)
图3无人机航拍的考察环境
采集成果丰硕,亮点纷呈
本次采样区域覆盖内蒙古锡林郭勒盟、赤峰市、通辽市的13个旗(县)级行政区,收获的资源昆虫和无脊椎动物数量巨大,达到3万多号,极大地扩充了该地区的标本收藏,也为深入理解内蒙古高原节肢动物的多样性提供了全新的数据支撑与研究视角。
特殊生境考察中涌现诸多研究亮点:在二连浩特国家地质公园,风蚀-盐湖共生地貌与极端干旱-盐生微环境协同作用,形成了区域特有的物理-植物界面;当晚灯诱结果显示拟步甲科昆虫密度与形态变异度均显著高于周边草原样点,提示该地可能孕育着适应盐-风复合胁迫的特殊昆虫群落;在奈曼旗和库伦旗的沙地生境中,夜间灯诱吸引了大量步甲、拟步甲科等昆虫个体,其中可能隐藏着尚未被科学界记录的新物种。值得一提的是,在沙漠环境中,通过灯诱手段能捕获到不少半水生昆虫——此类昆虫是潜藏于沙层中受光诱导而出,还是夜间随气流降落至此?这一科学疑问有待后续研究进一步验证与解答。
考察获取的重点标本已完成拍照记录,全部标本都有详细的采集位置、生境类型、采集信息等基础信息,目前标本已经带回国家动物标本资源库主库及分库,正在有序开展标本制作、物种分类鉴定与数据录入工作。
挑战与收获并存,科学精神闪耀
野外考察并非总是浪漫与惊喜,更多场景下是队员们与各种复杂困难的直面抗争。7月24日晚夜宿巴彦淖尔镇,居住在树林与水边,成批甲虫循光而入,蒙古包和房间内下起了“甲虫雨”,衣服里、床铺上都不时有甲虫光顾(图4)。
图4 房间内灯光吸引的甲虫
7月28日晚,队员们在恩格尔水库开展灯诱采集工作时,成千上万的甲虫袭来,灯诱的幕布上,水库大坝的围墙上(图5),队员们的衣服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甲虫,袖口、领口皆成活体采集器,有的甚至钻到衣服内爬来爬去,刺激性气体和叮咬的疼痛感让大家面对前所未有的挑战,大家迎难而上,忍着疼痛,坚持战斗,全胜而归。
图5 恩格尔水库灯诱(地面上密密麻麻的昆虫)
7月29日,当科考队前往乌兰察布苏木时,车辆不幸陷入沙地(图6),队员们顶着烈日,用铁锹挖、用拖车绳拉,经过近4个小时的努力才将车辆拖出。
图6 苏尼特左旗沙路陷车
烈日、虫咬、陷车,困难不断,却将科考队淬炼得愈发坚韧——每一次咬牙,都是对科学使命的再次确认。
从个体到群落,探索生态奥秘
此次考察不仅关注单一物种的地理分布特征,更注重对整个节肢动物群落的系统调查。队员们发现,不同生境中的昆虫群落组成存在显著差异:在湿地环境中,水生昆虫与陆生昆虫相互交织(图7、图8),形成了复杂的食物网结构与生态交互关系;而在干旱的沙漠区域,昆虫群落优势类群较为单一,它们演化出的独特的形态结构与生活习性,则是对极端环境的完美适应。
图7 水生昆虫龙虱
图8 陆生昆虫步甲
通过多维度系统分析本次物种的分布数据,科学家们有望进一步揭示内蒙古高原节肢动物多样性的形成演化机制,构建它们对未来气候变化的响应预测模型,从而为制定更为科学有效的生物多样性保护策略提供理论依据与实践指导。
车轮虽已驶离,探索永不止步
考察车轮碾过的辙印,终将在风沙作用下逐渐消逝;但考察过程中定格于记忆与数据库中的科学瞬间却愈发清晰——花丛间转瞬即逝的熊蜂(图9)、灯诱幕布上星瀑般的甲虫、沙纹中快速穿行的拟步甲、土粒下蛰伏的隐翅虫……这些鲜活的生命影像,皆化作持久的脉冲,催促我们再次出发。本次考察虽已圆满落幕(图10),但科学的长卷才刚刚展开:当物种分布曲线与气候因子模型实现数据叠加,当群落功能谱系与基因测序数据完成深度耦合,我们正把高原的“生态动态过程”转译为可验证、可预测、可守护的科学知识体系。下一次,风自草原掠过,我们将带着新的科学问题与更锐利的工具归来,继续倾听戈壁沙漠隐秘的叙事,以理性的笔锋续写中国北疆的生命史诗,为生物多样性治理贡献不息的智慧与力量。
图9 传粉昆虫熊蜂
图10 天地寻梦人